31.12.09

老聃死,秦失弔之

老聃死,秦失弔之<---老子,「聃」讀「擔」,三號(叫)而出。

弟子曰:「非夫子之友邪?」

曰:「然。」

「然則弔焉若此<---三號而出,可乎?」

曰:「然。(初)始也吾以為其人也<---得道,而今非也。向吾入而弔焉,有老者哭之,如哭其子;少者哭之,如哭其母。彼其所以會(聚)之,必有不蘄(祈)言而言,不蘄哭而哭者,是(逃)遁天(然)(加)(人)情,忘其所受(稟賦),古者謂之遁天之刑(罰)。適來(生),夫子時也;適去(死),夫子順也<---已無生死,只有來去。安時而處順,哀樂不能入也,古者謂是帝(生主)之縣(倒懸)(脫)。」

(手指或脂肪)窮於為(柴)薪,火傳也,不知其盡也<---薪火相傳,所傳者指的是?!

29.12.09

公文軒見右師

公文軒見右師而驚曰:「是何人也?惡乎介(獨腳)也?天(生)(賦予),其人(為)與?」曰:「天也,非人也。天之生是使獨也,人之(形)貌有與也。以是知其天也,非人也<---內在修養比外在形軀重要,此旨詳見《德充符》

澤雉(雞)十步一啄,百步一飲,不蘄(祈)(養)乎樊(籠)<---不自然(精)神雖王(旺盛),不善也<---不得逍遙。」

庖丁為文惠君解牛

庖丁為文惠君解牛,手之所觸,肩之所倚,足之所(踐)履,膝之所踦(讀「倚」),砉(讀「或」,骨肉分離之聲)然嚮然,奏刀騞(亦讀「或」)然,莫不中音。合於桑林之舞,乃中經首之會(節奏)<---桑林、經首都是樂章

文惠君曰:「譆(讀「嘻」),善哉!技(藝)蓋至此乎﹖」

庖丁釋(放)刀對曰:「臣之所好者道也,進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時,所見無非全牛者。三年之後,未嘗見全牛也<---透視眼、x光眼?!。方今之時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,(感)官知止而(精)神欲行。依乎天理<---天然的紋理;引伸天然的道理?,批大郤(隙),導大窾(讀「款」,虛空),因其固然(結構)。技(枝脈)(經脈)(骨肉)(讀「慶」,盤結之處)之未嘗,而況大軱(讀「沽」,大骨)乎!良庖(年)歲更刀,割(筋、肉)也;族庖月更刀,折(骨)也。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數千牛矣,而刀刃若新發於硎(讀「刑」,磨刀石;為惡無近刑?)。彼(關)節者有閒(空間),而刀刃者無厚;以無厚入有閒,恢恢(宏大)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,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。雖然,每至於族(盤結處;筋脈抑或人事?),吾見其難為,怵(讀「卒」,害怕)然為戒,視為止,行為遲。動刀甚微,謋(讀「或」)然以解,如土委地。提刀而立,為之四顧,為之躊躇滿志(志得意滿),善(拭)刀而藏之。」

文惠君曰:「善哉!吾聞庖丁之言,得養生焉。」

23.12.09

吾生也有涯

吾生(人生)也有涯(有限),而知(智巧)也無涯。以有涯隨(追逐)無涯,殆已;已(已是如此)而為知(為求智巧)者,殆而已矣。為善<---世俗的善無近名(位),為惡<---世俗的惡無近刑(罰)<---顯然不太在意世俗的善惡之分(順著)(督脈)以為經(常道),可以保身(肉身),可以全生(生命),可以養親(生主,指精神、心靈之類),可以盡年(得享天年)

22.12.09

養生主

王先謙《莊子集解》:

順事<---順著世情而不滯於(外)物,冥(契合)情而不攖(擾亂)其天(天性),此莊子養生之宗主也。<---按此解,「養生生」乃指善養吾生之宗旨

陳鼓應《莊子今注今譯》:

《養生主篇》,主旨在說養護生之主-精神,提示養神的方法莫過於順任自然。外篇《達生篇》,通篇發揮養神之理。<---按此解,「養生主」乃指善養吾生之主,亦即養神。

罔兩問景

罔兩問景曰:<---罔兩為影的邊緣,景即是影「曩(讀「朗」,昔)子行,今子止﹔曩子坐,今子起。何其無特操(控)與?」<---一味效法古人,欠缺獨立思考

景曰:「吾有待而然者邪?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?吾待蛇蚹(讀「附」,蛇腹下可使蛇向前爬行的橫鱗)蜩翼邪?惡識所以然!惡識所以不然!」

昔者莊周夢為胡蝶,栩栩(如真)然胡蝶也。自喻適志(達到理想)與!不知周也。俄然覺,則蘧蘧然(讀「渠」,驚覺)周也。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,胡蝶之夢為周與?周與胡蝶,則必有分矣。此之謂物化。

21.12.09

既使我與若辯矣

既使我與若辯矣,若勝我,我不若勝,若果是也,我果非也邪?我勝若,若不吾勝,我果是也,而果非也邪?<---辯勝不等於全對,辯輸不等於全錯其或是也,其或非也邪?其俱是也,其俱非也邪?我與若不能相知也。則人固受其黮闇(讀「探間」,不明不白),吾誰使正之?使同乎若者正之?既與若同矣,惡能正之!使同乎我者正之?既同乎我矣,惡能正之!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?既異乎我與若矣,惡能正之!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?既同乎我與若矣,惡能正之!然則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也,而待彼也邪?<---詭辯有如名家,惟真理不只待主觀判斷!

何謂和之以天倪<---自然的分界?曰:是不是,然不然。是若果是也,則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辯﹔然若果然也,則然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辯。化聲之相待、若其不相待。<---齊物、齊論,把不一致變成一致和之以天倪,因之以曼衍(蔓延、衍生),所以窮年也<---對對錯錯,是是非非,何時得了?。忘年忘義,振於無竟(無窮的境域),故(寄)寓諸無竟。」

19.12.09

瞿鵲子問乎長梧子

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:「吾聞諸(於)夫子(此處特指孔子),聖人不從事於(俗)務,不就利,不違害,不喜求,不緣道;無謂有謂,有謂無謂,而遊乎塵垢之外。夫子以為孟浪(狂妄)之言,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。吾子以為奚若?」

長梧子曰:「是黃帝之所聽熒(讀「螢」,眼花繚亂)也,而(孔)丘也何足以知之!且女(汝)亦大早計(算計得太過早),見卵(雞蛋)而求時夜(雞啼),見彈(子彈)而求鴞炙(燒乳鴿)<---未破生死關,何以言聖凡?

(我)嘗為女妄言之,女以妄聽之。奚旁日月,挾宇宙?為其脗合,置其滑涽(讀「昏」,紛亂不定),以隸相尊。衆人役役,聖人愚芚(讀「春」,蠢),參萬歲而一成純。萬物盡然,而以是相蘊(含)<---齊物

予惡乎知說生之非惑邪!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(年幼而散失)而不知歸者邪!麗之姬,艾封人之子也。晉國之始得之也,涕泣沾襟;及其至於王所,與王同筐牀(讀「康」,竹),食芻豢,而後悔其泣也。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(祈)生乎?<---死後也許比生前更好

夢飲酒者,旦而哭泣;夢哭泣者,旦而田獵。方其夢也,不知其夢也。夢之中又占其夢焉,覺而後知其夢也。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<---人生是一大夢,而愚者自以為覺,竊竊(竊喜)然知之。君(王)乎,牧(人)乎,固哉!丘也與女,皆夢也;予謂女夢,亦夢也。是其言也,其名為弔詭。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,知其解者,是旦暮(領悟)遇之也。

18.12.09

故昔者堯問於舜

故昔者堯問於舜曰:「我欲伐宗、膾(讀「賄」)、胥敖(讀「需」)<---三個小國,南面(坐北向南,指臨朝)而不釋(懷)然。其故何也?」舜曰:「夫三子者,猶存乎蓬(蒿)(草)之間。若不釋然,何哉?昔者十日(十個太陽)<---引神話,后羿射日並出,萬物皆照(耀),而(何)況德(行)之進乎日者乎!」

齧缺(讀「熱」,缺口)問乎王倪曰:「子知物之所同(齊一)是乎?」

曰:「吾惡乎知之!」

「子知子之所不知邪?」

曰:「吾惡乎知之!」

「然則物無知邪?」<---窮索濫問,哲學性神經衰弱

曰:「吾惡乎知之!」<---無知與最高境界是兩回事

雖然,嘗試言之。庸詎(讀「具」,怎麼)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?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?<---知與不知,混而為一,卻不是無知

且吾嘗試問乎女:民溼寢(同「濕」,在水中睡覺)則腰疾偏死,鰌(魚)然乎哉?木處(處於樹上)則惴慄恂(讀「詢」,小心翼翼)懼,猨猴然乎哉?三者孰知正處(處於正道)?民食芻豢(讀「初豕」),麋鹿(讀「微」)食薦(草),蝍蛆(讀「即摧」,蜈蚣)且甘帶(蛇),鴟鴉(讀「雌」,貓頭鷹)(嗜食)鼠,四者孰知正味?猨(猴)猵狙(猿)以為雌,麋與鹿交,鰌與魚游。毛嬙(西施)麗姬,人之所美也;魚見之深入,鳥見之高飛,麋鹿見之決驟(快逃),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?自我觀之,仁義之端,是非之塗(途),樊然(分歧)殽亂(混淆),吾惡能知其辯(分辨)

齧缺曰:「子不知利害,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?」<---仍然窮追猛打!?果然係腦殘!?

王倪曰:「至人神矣!大澤(山林)焚而不能熱,河漢沍(讀「互」,寒)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而不能傷,飄風振海而不能驚。若然者,乘雲氣,騎日月,而遊乎四海之外,死生無變於己<---這才是重點,哀樂不能入也,而況利害之端乎!」<---不正面回應,解消問題

17.12.09

夫道未始有封

夫道未始有封(閉),言未始有(恆)常,為是(有封、有常)而有畛(域)也,請言其畛:有左,有右,有倫,有義,有分,有辯,有競,有爭,此之謂八德。六合(上下左右前後)之外,聖人存而不論;六合之內,聖人論而不議。春秋(歷史)經世(治國)先王之志,聖人議而不辯。故分也者,有不分也;辯也者,有不辯也。曰:何也?聖人懷(藏)之,衆人辯之以相(顯)示也。故曰辯也者有不見(盲點)也。夫大道不稱,大辯不言,大仁不仁,大廉不嗛(讀「謙」,過份謙虛),大勇不忮(讀「志」,過份進取)。道昭(示)而不道,言辯而不及(過猶不及),仁常(態)而不成,廉清而不信,勇忮而不成。五者園(圓)而幾向方矣<---本意屬圓,結果卻變成方,故知止其所不知,至矣。孰知不言之辯,不道之道?若有能知,此之謂天府。注焉而不滿,酌(傾倒)焉而不竭,而不知其所由來,此之謂葆光(讀「保」,隱藏的光輝)<---教人不要把話說死,懂得變通,韜光養晦。

16.12.09

今且有言於此

今且有言於此,不知其與是(同)類乎?其與是不(同)類乎?類與不類,相與為類,則與彼無以異矣。雖然,請嘗言之。有(開)始也者,有未始有始也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。有有(存在)也者,有無(不存在)也者,有未始有無也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。俄而(不久)有無矣,而未知有無之(結)果孰有孰無也。今我則已有謂(有所說)矣,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,其果無謂乎?天下莫大於秋豪(秋天鳥獸的亳毛)之末(端),而大山為小;莫(長)壽於殤子(夭折的嬰兒),而彭祖為夭<---概念扭曲的語害。天地與我並生,而萬物與我為一<---齊物則同天。既已為一矣,且得有言乎?既已謂之一矣,且得無言乎?一與言為二,二與一為三。自此以往,巧曆(善於計算曆法的人)不能得(解答),而況其凡(夫)乎!故自無適(到)有以至於三,而況自(一)有適(萬)有乎!無適焉,因是已!<---欲以近乎名家的詭辯,達至齊物同天的目的

15.12.09

道行之而成

可乎可,不可乎不可<---可有它的道理,不可也有它的道理道行之而成<---路是人行出來的,物謂之而然。惡乎然?然於然<---為何如此?因為如此,所以如此。惡乎不然?不然於不然。物固有所然,物固有所可。無物不然,無物不可。故為是舉莛(讀「亭」,小草)與楹(木柱),厲(醜女)與西施,恢(荒誕)(讀「鬼」,弔詭)(讀「缺」,譎詐)(異),道通為一<---對於道,相通為一。其分(化)也,成也;其成也,毀也。凡物無成與毀,復通為一<---齊物破除成毀。唯達者知通為一,為是不用(成見,下文: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)(寄)寓諸庸(俗)。庸也者,(效)用也;用也者,(貫)通也;通也者,得也;適得而幾(差不多)矣。因是已<---因著它對的地方,已而不知其然<---任順自然,由知到忘知,謂之道。勞(損)神明(精神)為一而不知其同也<---本來齊一,謂之朝三。何謂朝三?狙(讀「追」,猴子)公賦芧(栗子),曰:「朝三而暮四,」衆狙皆怒。曰:「然則朝四而暮三,」衆狙皆悅。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<---成見作祟,亦因是也<---因著猴子認為對的地方。是以聖人和(諧)之以是非而休(息)乎天鈞(天然的鈞鑒),是之謂兩行<---兼容世俗與天道

古之人,其知有所(極)至矣。惡乎至?有以為未始有物者<---萬物齊一,至矣,盡矣,不可以加矣。其次以為有物矣,而未始有封(閉)<---物化也。其次以為有封<---定而不變焉,而未始有是非也。是非之彰(顯)也,道之所以虧(損)也。道之所以虧,(偏)愛之所之成。果且有成與虧乎哉?果且無成與虧乎哉?有成與虧,故昭氏(文)之鼓琴也;無成與虧,故昭氏之不鼓琴也。昭文之鼓琴也,師曠之枝策(持杖擊折)也,惠子(施)(依)據梧(樹)<---放言論辯,三子之知幾乎,皆其盛者也,故載(譽)之末年。唯其(偏)好之也,以異於彼,其好之也,欲以(闡)明之。彼非所明而明之<---非為真理,故以堅白之昧(妄)終。而其子又以文之綸(讀「論」,滿腹經綸)終,終身無成。若是而可謂成(就)乎?雖我亦成也。若是而不可謂成乎?物與我無成也。是故滑(轉)(惑)之耀,聖人之所圖(摒棄、省下)也。為是不用而寓諸庸,此之謂以明(澄明)

11.12.09

夫隨其成心

夫隨其成心(成見之心)而師(效法)之,誰獨且無師乎?奚必知代<---日夜相代乎前(自然的規律)而心自取者有之?愚者與有焉<---連愚昧無知的人也可有成心。未成乎心而有是非,是今日適(去)(國)而昔至(到)<---自相矛盾。是以無有為有。無有為有,雖有神禹,且不能知,吾獨且柰何哉!

夫言非吹(人籟)也,言者有言。其所言者特未定也。果有言邪?其未嘗有言邪?其以為異於鷇音,亦有辯乎?其無辯乎?<---言者自稱無言,辯者以為無辯,不自知也道惡乎隱而有真偽?言惡乎隱而有是非?道惡乎往而不存?言惡乎存而不可?道隱於小成(小知的成見),言隱於榮華(華麗的辭彙)。故有儒墨之是非,以是(肯定)其所非而非(否定)其所是。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,則莫若以明<---莫不如以澄明的心靈去觀照

物無非彼<---從某個觀點看,物無非是<---有它對的地方。自彼則不見,自知(是)則知之。故曰彼出於是,是亦因彼。彼是方生之說也<---一時興起的說法,雖然,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;方可方不可,方不可方可;因是因非,因非因是。是以聖人不由(此),而照之於天<---從天道的觀點看,亦因是也<---亦順著它對的地方,不辯也

是亦彼也,彼亦是也。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。果且有彼是乎哉?果且無彼是乎哉?彼是莫得其偶<---兼顧對與錯、是與非,謂之道樞(天道的樞紐)。樞始得其環中,以應無窮。是亦一無窮,非亦一無窮也。故曰莫若以明<---用澄明的心靈觀照是與非各個方面。以指(名家的指物論)喻指(實際的指)之非指(指的概念),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<---萬物無不是非指;以馬(名家的白馬論)喻馬(實際的馬)之非馬(馬的概念),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<---萬物無不是非馬。天地一指也,萬物一馬也<---同樣由指、馬的概念出發,卻得到不同名家的結論-從天道的觀點看,則萬物齊一

10.12.09

大知閑閑

大知閑閑(博大精深),小知閒閒(「間間」,斤斤計較);大言炎炎(氣勢磅礡),小言詹詹(繁複瑣碎)。其寐也魂交(紛錯),其覺也形開(散亂)<---醒來不舒暢,睡了不安寧,與接(觸)(交)搆,日以心鬬。縵者(即「慢」,遲緩),窖者(讀「較」,城府很深),密者(心思細密)。小恐惴惴(憂懼戒慎),大恐縵縵(失魂落魄)。其發若機栝<---如開機關槍,其司(掌管)是非之謂也;其留(收藏,不發一言)如詛盟(發誓),其守勝之謂也;其殺(衰竭)若秋冬,以言其日消(消耗)也;其(沉)溺之所為之,不可使(恢)復之也;其厭(閉塞)也如緘(束縛),以言其老洫(敗壞)也;近死之心,莫使復陽也<---生動地描寫好辯者的窘態。喜怒哀樂,(憂)(慨)嘆變(反複)(畏懼),姚(浮躁)(放縱)(狂妄)(惺惺作態);樂出虛(空虛的樂器),蒸(地氣的蒸發)成菌。日夜相(替)代乎前,而莫知其所萌(生)。已乎,已乎!旦暮(領悟)得此,其所由以生乎!<---就不會發生

非彼(心靈)無我,非我無所(資)取。是亦(接)近矣,而不知其所為(驅)使。若有真宰<---真正的主宰,而特不得其眹(瞳仁)。可行已信(實),而不見其形,有情(況)而無形。百骸(骨),九竅(穴),六藏(臟腑),賅(讀「該」,完備)而存焉,吾誰與為親?汝皆說之乎?其有私(偏好)焉?如是皆有為臣妾(為賓)乎?其臣妾不足以相治(掌管)乎?其遞相(輪流)為君臣乎?其有真君(真正的君主)存焉?如求得其情(況)與不得,無益損乎其真。一受其成形,(心靈)不亡以待(形軀)盡。與物相刃(殺)相靡(擦),其行盡如馳<---時光飛逝,而莫之能止,不亦悲乎!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,苶(讀「捏」,疲倦)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,可不哀邪!人謂之(心靈/形軀?)不死,奚益!其形化,其心與之然,可不謂大哀乎?人之生也,固若是芒(混茫)乎?其我獨芒,而人亦有不芒者乎?<---心靈不應該跟隨形軀物化,而應該超然物外,樂得逍遙

8.12.09

南郭子綦

南郭子綦(城南的隱士子綦)隱几(倚著几案)而坐,仰天而噓(吹氣),荅焉(讀「答」,相忘)似喪(失)其耦(即偶,對立)<---渾而為一。顏成子游(複姓顏成,名偃,字子游)(站)立侍(奉)乎前,曰:「何居(故)乎?形(軀)(然)可使(令得)如槁木(枯木),而心(靈)固可使如死灰(衰頹)乎?今之隱機者,非昔之隱機者也?」

子綦曰:「偃,不亦善乎,而問之也<---問得太好了!今者吾(心靈)喪我(形軀)<---區分吾我,女(汝)知之乎?女聞人籟(聲)而未聞地籟,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!」

子游曰:「敢問其方。」

子綦曰:「夫大塊(大地)(吹)氣,其名為風。是唯無作,作則萬竅怒呺(讀「號」,吼叫)。而獨不聞之翏翏(讀「療」,風聲)乎?山林之畏隹(讀「崔」,高大),大木百圍之竅穴(洞穴),似鼻,似口,似耳,似枅(讀「機」,柱上方木),似圈,似臼(讀「扣」),似窪者,似污者<---深池為窪,淺池為污;激者、謞者(讀「學」,幸災樂禍)、叱者、吸者、叫者、譹者(讀「號」,號哭)、宎(讀「夭」)者、咬者,前者唱於而隨者唱喁<---「於」、「喁」皆象聲。泠(讀「靈」)風則小和,飄風則大和,厲風濟(停止)則衆竅為虛。而獨不見之調調,之刁刁(讀「丟」)乎?<---樹枝大動為調,小動為刁

子游曰:「地籟則衆竅是已,人籟則比竹(笙簫)是已,敢問天籟。」

子綦曰:「夫吹萬不同,而使其自已也<---自然而然,咸(都是)其自取,怒者(鼓吹)其誰邪!」

7.12.09

齊物論

王先謙《莊子集解》:

天下之物之言<---「齊物論」解作齊物和齊論,而非只齊物之論,皆可齊一視之<---非謂萬物萬言皆是同一,而是從道的觀點皆可平等視之,不必致辯<---各有其是或非的道理,守道而已。蘇輿云:「天下之至紛,莫如物論<---或是這個緣故,文中著重齊論多於齊物。是非太明,足以累心<---以有崖隨無崖,殆矣(養生主)。故視天下之言,如天籟之旋怒旋已<---忽然吹起,又忽然止息,如鷇音之自然,而一旡與于我<---大公無私。然後忘彼是(彼此、是非),渾成毀,平尊隸(貴賤),求其真宰(軀體的真正主宰),照以本明(本來澄明如鏡),游心于無窮(道),皆莊生最微之思想。然其為書,辯多而情激,豈真忘是非者哉?不過空存其理而已。<---批評莊子自己也做不到,成不成立?

陳鼓應:《莊子今注今譯》:

《齊物論篇》,主旨是肯定一切人與物的獨特意義內容及其價值<---什麼意義和價值?。齊物論,包括齊、物論(即人物之論干等觀)與齊物、論(即申論萬物平等觀)<---另一種說法,跟王先謙一致

6.12.09

惠子謂莊子

惠子(惠施)謂莊子曰:「魏王貽(讀「宜」,送)我大瓠(讀「胡」,瓠蘆)之種(子),我樹(種植)之成而實五石(古代重量單位),以盛水漿,其堅(固)不能自舉也。剖之以為瓢(讀「嫖」,勺子,用來舀水),則瓠落無所容<---瓠蘆太大,不適用於一般容器。非不呺(讀「囂」,大而虛空)然大也,吾為其無用而掊(讀「剖」,擊打)之。」

莊子曰:「夫子固拙於用大矣。宋人有善為不龜(裂)手之藥者,世世以洴澼絖(讀「平辟光」,洗衣服)為事。客聞之,請買其(藥)方百金。聚族而謀曰:『我世世為洴澼絖,不過數金;今一朝而鬻(讀「玉」,賣)技百金,請與之。』客得之,以說(服)吳王。越有難,吳王使之將(領)。冬與越人水戰,大敗越人,裂地而封之。能不龜手,一也;或以封(侯),或不免於洴澼絖,則所用之異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,何不慮以為大樽<---古之水泡?而浮乎江湖,而憂其瓠落無所容?則夫子猶有蓬之心<---被偏見所遮蔽,想不出可能性也夫!」

惠子謂莊子曰:「吾有大樹,人謂之樗(讀「書」,朽木)。其大本(根)擁腫而不中繩墨(標準),其小枝捲曲而不中規矩,(樹)立之塗(途上),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,大而無用,衆所同去也<---無所用於當世。」

莊子曰:「子獨不見狸狌(狸貓)乎?卑身<---卑躬屈膝?(埋)伏,以候敖者(遨者,飛鳥)<---等待時機?;東西跳梁,不避高下;中於機辟<---機關、陷阱,死於罔罟(讀「古」,魚網)。今夫斄牛(讀「黎」),其大若垂天之雲。此能為大矣,而不能執(捉)<---何必執鼠?貶低世俗價值。今子有大樹,患其無用,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,彷徨(徘徊)乎無為其側,逍遙乎寢臥其下。不夭(折)斤斧,物無害者,無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!<---安時而處順

5.12.09

肩吾問於連叔

肩吾(求道之士)問於連叔(得道之士)曰:「吾聞言於接輿(楚國一位狂人),大而無當,往而不返。吾驚怖其言,猶河漢(黃河、漢水)而無極也;大有徑庭(相差太遠),不近人情焉。」

連叔曰:「其言謂何哉?」曰:「藐(遙遠)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膚若冰雪,綽約(柔媚婉約)若處子。不食五穀,吸風飲露。乘雲氣,御飛龍,而遊乎四海之外。其神凝(全神貫注),使物不疵癘(讀「雌厲」,疾病及災疫)而年穀熟。吾以是狂(妄)而不信也。」

連叔曰:「然,瞽者(讀「古」,盲人)無以與(予)乎文章之觀,聾者無以與(予)乎鐘鼓之聲。豈唯形骸有聾盲哉?夫知(識見)亦有之。是其言也,猶時女(汝、你,指肩吾)也。

之人也(神人),之德也,將旁礡(廣大無邊)萬物以為一世蘄(祈求)乎亂,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!<---根本不把天下當做一回事之人也,物莫之傷,大浸稽天(海嘯滔天)而不溺,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。<---內心安然寧定,哀樂不能入也是其塵垢秕糠(讀「比康」,空殼和米糠,比喻亳無價值的東西),將猶陶鑄堯舜者也<---化腐朽為神奇,孰肯以物為事!<---根本不把俗物當做一回事

宋人資章甫(販賣禮冠)而適(到)諸越,越人斷髮文身,無所用之。<---繁文縟節,遭人唾棄堯治天下之民,平海內之政,往見四子(皆世外高人)藐姑射之山,汾水之陽,窅然(讀「夭」,深遠)喪其天下焉。」

堯讓天下於許由

(三王五帝之一,屬儒家人物)讓天下於許由(古代隱士,屬道家人物),曰:「日月出矣而爝火(火炬、火把)不息(熄滅),其於光也,不亦難乎!時雨降矣而猶浸灌(灌溉),其於澤也,不亦勞乎!<---自然vs.人為夫子立而天下治,而我猶屍之(尸位素餐),吾自視缺(失)然。請致天下。」

許由曰:「子治天下,天下既已治也。而我猶代子,吾將為名(位)乎?名者,實之賓也,吾將為賓乎?<---「名實」對「主賓」鷦鷯(讀「焦療」,鷯哥)(築)巢於深林,不過一枝;偃鼠(讀演,田鼠)飲河,不過滿腹。歸(去)休乎君,予無所用天下為!<---我要天下來幹什麼?庖人(讀「刨」,廚子)雖不治庖,尸祝(司祭)不越樽俎(讀「祖」,盛酒食的器具)而代之矣。」

4.12.09

故夫知效一官

故夫知(智巧)效一官,行(為)(即合)一鄉,德合一君,而徵(用)一國者,其自視<---自視過高也亦若此矣<---此乃小知之自以為知之至。而宋榮子猶然(嬉笑怒罵)笑之。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(勉),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(喪),定乎內外之分,辯乎榮辱之竟(境),斯已矣。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<---未曾急於當世求成。雖然,猶有未(建)樹也。夫列子御風而行,泠然(讀「靈」,清冷)善也,旬(十)有五日而反。彼於致福者,未數數然也<---未曾急於追求福報。此雖免乎行<---物質上的自由,猶有所待者(依持、憑借)也。若夫乘天地之正(道),而御六氣之辯(變),以遊無窮者<---無古今,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(大宗師),彼且惡乎待哉!<---精神上的自由故曰,至人無己(不自恃),神人無功(不居功),聖人無名(不求名)

3.12.09

蜩與學鳩

蜩與學鳩(讀「條」,即寒蟬;讀「溝」,即小斑鳩)笑之曰:「我決起而飛,槍榆枋(槍樹、榆樹的樹幹)而止,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?」適(去)莽蒼者(郊外),三餐而反,腹猶果然(飽肚);適百里者,宿舂糧(一宿米糧);適千里者,三月聚糧。之二蟲又何知!

小知不及大知(識見、智慧),小年不及大年(生命週期)。奚以知其然也?朝菌(朝生暮死的菌)不知晦朔(旦夕),蟪蛄(夏生秋死的蟬)不知春秋,此小年也。楚之南有冥靈者(靈龜),以五百歲為春,五百歲為秋;上古有大椿者(古樹),以八千歲為春,八千歲為秋。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,衆人匹之,不亦悲乎!<---好比境界高、低

湯之問棘(讀棘手之「棘」)也是已。湯之問棘曰:「上下四方有極乎?」棘曰:「無極之外,復無極也。<---至大無外窮髮之北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魚焉,其廣數千里,未有知其修者,其名為鯤。有鳥焉,其名為鵬,背若太山,翼若垂天之雲,摶扶搖(由下而上的暴風)羊角(旋風)而上者九萬里,絕雲氣,負青天,然後圖南,且適南冥也。斥(小澤)(讀「晏」,麻雀)笑之曰:「彼且奚適也?我騰躍而上,不過數仞而下,翱翔蓬蒿(野草)之間,此亦飛之(極)至也,而彼且奚適也?」此小大之辯也。<---小知豈及大知?同謂之至,從何說起?

北冥有魚

北冥有魚,其名為鯤(讀「昆」)。鯤之大,不知其幾千里也。化(物化)而為鳥,其名為鵬。鵬之背,不知其幾千里也;怒而飛,其翼若垂天之雲。是鳥也,海運(風)則將徙於南冥。南冥者,天池也。<---若無幾番波折,豈見勤修苦練之功?

《齊諧》者,志怪者也<---記載神話。《諧》之言曰:「鵬之徙於南冥也,水擊三千里,搏扶搖(拍打自下而上的暴風)而上者九萬里,去以六月息(出入之氣)者也。」野馬也,塵垢也<---奔如野馬,細如塵埃,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天之蒼蒼,其正色邪?其遠而無所至極邪?其視下也<---轉換視角,亦若是則已矣。

且夫水之積也不厚,則其負大舟也無力。覆杯水於坳(讀爭拗之「拗」)堂之上,則芥(草芥)為之舟;置杯焉則膠(膠著),水淺而舟大也。風之積也不厚,則其負大翼也無力。故九萬里,則風斯在下矣,而後乃今掊(讀剖析之「剖」)風;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(讀「夭壓」,即折、止)者,而後乃今將圖南。<---即使大如鯤鵬,猶有所待,何況俗人?

2.12.09

逍遙遊

王先謙《莊子集解》解題:

言逍(無拘無束)(無邊無際)乎物外(形而上者謂之道),任天(順應自然)而遊無窮(天道)也。

陳鼓應《莊子今注今譯》:

《逍遙遊篇》,主旨是說一個人當透破功、名、利、祿、權、勢、尊、位的束縛,而使精神活動臻於優遊自在<---精神上的自由,無掛無礙的境地<---一種人生境界

馮友蘭《中國哲學簡史》:

《莊子》第一章《逍遙遊》文字簡單,卻充滿了有趣的故事。這些故事蘊含的思想是說,人們所說的快樂,其實有不同的層次。自由發展人的本性<---理性、德性?,可以帶來相對的快樂,但要達到「至樂」<---天地境界,必須對事物本性有更高的了解(覺解)

1.12.09

莊子

司馬遷《史記‧老子韓非列傳》載有〈莊子〉一篇如下:

莊子者,蒙人也(《地理志》:蒙縣,屬梁國),名周。周嘗為蒙漆園吏(管理蒙地漆園的小吏),與梁惠王、齊宣王同時。<---孟子曾見梁惠王、齊宣王

其學無所不闚(同「窺」),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。故其著書十餘萬言,大抵率寓言也。作漁父、盜跖、胠篋,以詆訿孔子之徒,以明老子之術。<---隻字不提內篇?畏累虛、亢桑子之屬,皆空語無事實。然善屬書離辭<---意在言外?,指事類情<---觸類旁通?,用剽剝儒、墨,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。其言洸洋(荒誕)自恣(隨意)以適己,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。<---無用之用

楚威王聞莊周賢,使使厚幣迎之,許以為(丞)相。莊周笑謂楚使者曰:「千金,重利;卿相,尊位也。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?養食之數歲,衣以文繡,以入太廟。當是之時,雖欲為孤豚<---逍遙自在?,豈可得乎?子亟去,無汙(同「污」)我。我寧遊戲汙瀆之中自快,無為有國者所羈,終身不仕,以快吾志焉。」

另載有「太史公曰」,如下:

莊子散道德(仁義),放論,要(旨)亦歸之自然。